看着面前奇形怪状的四个人,江白榆难得有点想揍人。
但也是那时,他听见身边的陆瓒笑了一声。
陆瓒看着那几人的表情,没忍住乐,然后,他没什么心理负担,也加入了进去。
他没有冲江白榆做怪表情眨眼睛,只跟着说了句:
“好哥哥,求你了,一起去吧。”
“……”
江白榆目光顿了顿,而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们考完试已经是四点半了,方叔叔公司的车七点半出发,时间很紧。陆瓒原本和江白榆约的饭也没吃,只匆匆赶回家换了身衣服收拾了点东西就赶去和小伙伴汇合。
他们集合的地点在方叔叔的公司,去团建的员工一共装了两辆旅行大巴,方叔叔没怎么安排他们,只让他们随便坐车里空位。方一鸣苏砚张乐奇和宁渲四个人把第一辆车填满了,陆瓒家最远来的最晚,最后和江白榆一起上了第二辆车。
第二辆车的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和江白榆坐公交时习惯坐的位置差不多,他们和往常一样,江白榆坐窗边,陆瓒坐他身边。
坐下后,江白榆习惯性摸出手机插上耳机,手指顿了顿,拎着另一边耳机没动,只等陆瓒像往常一样来接它。
但陆瓒今天没注意这些,因为他刚坐下,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艰难地放好背包,努力扒拉开自己宽宽大大的羽绒外套,把手机摸出来,按开看了一眼,见是许知礼的视频通话。
说得夸张点,要不是她主动打了电话,陆瓒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家人。
那一家三口元旦出了国,到现在也没回来,平时没事别说电话了,连信息都不给他发一条,要不是姐姐时不时给自己打点钱,陆瓒都快要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为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陆瓒特意晾了这通话好一会儿才接通。
一接通,屏幕里就是许知礼戴着草帽墨镜穿着碎花裙泳池边晒太阳的画面,和刚在外面吹得鼻尖通红、裹得像个球球的陆瓒对比明显。
她先摘了墨镜打量陆瓒一番,才问:
“崽,北川那么冷啊,穿这么厚,耳朵和脸蛋都冻红了,也不戴个帽子?”
美美晒着太阳跟他说这话,真是杀人诛心!
陆瓒气坏了:
“当然没您那儿暖和,现在晒着太阳想起自己还有个崽了?”
“也不是。”许知礼叹了口气:
“家里阿姨说你收拾东西走了,我还以为我崽太久见不到妈妈离家出走了,所以打个电话问问。”
“没啦,我跟朋友去照君山看日出。”
“哪个朋友啊?蓝飞吗?”
“不是,北川一中的好朋友,你没见过。”
“哦——你旁边那个男孩吗?别移开啊,再给我看看,小男生长得真好看。”
陆瓒看了看屏幕,刚才镜头晃了晃,只照到江白榆小半张侧脸:
“你这都能看清啊,不给看了。”
“小气鬼。”
陆瓒没忍住笑:
“他确实好看,是我的好同桌,成绩可好了,今天理综卷子我差点没做完,他居然提前二十分钟交卷,根本不是人。”
陆瓒使劲吹江白榆的彩虹屁,结果话还没说完,手机里突然传来陆琢的声音:
“同桌?上次下雨天那个吗,你们两个去看日出?”
她的语气略微有些怪。
“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人,一共六个吧。”
不知道陆琢为什么会在意江白榆,陆瓒心里有点奇怪,不是很想继续聊关于他的事了,就岔开了话题: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崽放心,过年前肯定回去。”许知礼笑眯眯道。
“……”
陆瓒不想理他们。
他跟家里人又闲聊两句,很快,他亲爱的妈妈就用尽了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母爱,找理由挂了电话。
陆瓒叹了口气,把手机装回口袋里,才来得及跟江白榆解释:
“刚不小心拍到你,被我妈看见了,她可喜欢夸别人家小孩。”
“嗯。”江白榆倒没多大反应,只是手里一直转着没戴上去的半边耳机。
陆瓒看看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戴在自己耳朵上,吉他弦音和少年嗓音这就传进了他耳朵里。
大巴车也在那时缓缓发动,载着一车人开往苏城的方向。
苏城就在北川边上,他们要去的照君山在苏城境内,出北川不久就能到。
从北川到照君山要将近两个小时,陆瓒在车上睡了一觉,等到车子中途停到服务区才醒。
睡醒后,他习惯性先看了眼手机,恰好看见他们小群正往外跳消息。
宁渲:@陆瓒@Yu
宁渲:你俩谁带创可贴了吗?
陆瓒:怎么了?
宁渲:……刚刚捶方一鸣,被他衣服上拉链划破手了,无语。
陆瓒:哈哈哈哈哈
陆瓒:我有,你下车等我,我给你送。
说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揉揉眼睛跟江白榆说:
“我给渲姐送创可贴去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江白榆报备,但下意识就说了,然后他扶着座椅坐起身来,揉揉睡痛的脖子,拎着随身的小包下了车。
那个时候天已经很晚了,由于不是休息日,服务区没多少车子。
宁渲他们的大巴车就停在前面,走两步就能到。陆瓒下车的时候,她已经等在下面了。
他小跑过去,低头在自己的小挎包里找创可贴,但夜色太暗,只有远处服务站亮着点灯光,根本看不清东西:
“渲姐,你带手机了吗?给我打个灯,太黑了看不见。”
宁渲应了一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陆瓒照亮。
这光一打,寻找难度就低多了,陆瓒在小包里翻翻,在夹层里面找见了创可贴的身影。
他把创口贴拿出来给宁渲,抬眼时,却发现宁渲的注意力并不在创可贴,而在他小包夹层里另外一件小东西上。
他愣了一下,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见是江白榆先前给他的护身符。
“怎么了?”陆瓒问。
宁渲睁大眼睛,像是有点意外:
“这是江白榆的吧,怎么在你这?”
“啊?”陆瓒有点茫然:
“这你都能认出来?”
“当然。我小时候不懂事,见这好玩,就拿黑笔在上面画了个标记,因为这事,江白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我赌气,好久没有理我。”
宁渲指指护身符边角处一个发白的印记:
“后来他擦了很久,但还是留了点印子。这小东西算是被我刻在了DNA里,当然认得出来。”
解释完,宁渲又问:
“所以它怎么在你这?”
“呃,他借我赶……赶妖怪的,他一直没提,我都忘还了。”
“妖怪?什么妖怪?”
“我说有狐狸精入我梦折磨我……”
陆瓒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他现在说出来都觉得这理由羞耻得离谱。
“他把它借给你赶妖怪?”
宁渲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令人震惊的笑话:
“也太离谱了,他什么时候信过这,江白榆别不是被人魂穿了吧。”
“他不信吗?”
“当然不信,鬼啊神啊妖啊魔啊他从来不信……算了,他可能有什么新思路吧。你别怪我问得多,我就是太惊讶了。”
宁渲摆摆手。
陆瓒看看夹层里的红色三角,默默拉上了拉链,把它好好收了进去,抬眼时,没忍住又问:
“没事。不过,既然他不信这些,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个,还……”
还把它看得如此重要。
听见这个问题,宁渲犹豫片刻。
她顿了顿,才叹了口气,缓声答:
“他确实不信鬼神,也不信小小一张符就能保平安,但这护身符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所以……他平时不给人看,也不让人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