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 / 2)

第110章

楚璃随着陆秉公一行人一起进了京。楚昭本想让她住进皇宫,不料旨意刚下,就被楚璃当场婉拒了。

她直言自己嫁过人,再住进宫里于礼不合, 况且她一心要打理白糖生意, 宫内规矩繁多, 门禁森严,她往后接洽匠人商贾也不方便。

倒不如直接住在她以前的公主府, 离糖坊也近。

楚昭还想再多劝几句,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无奈答应,只叮嘱她今后如有需要只管开口找他。

这边,楚璃说要专心经营白糖事业,也不是在说大话。

自从她定居公主府后, 便彻底放下了公主身段,一门心思投入到甜菜糖的事业中。

早先在凉州的时候,甜菜就已经大面积推广种植,产量极高,关于制糖工艺,楚璃也早就摸索成熟。

眼下来到了京城,虽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有在凉州种植、熬制、提纯的全套经验打底,楚璃一点也不慌。何况先前从凉州出发,她还特意带回了大批新鲜甜菜种子与原材料。

她行事干脆, 直接兵分两路,一边命人在自己名下的庄田开辟田地,大面积栽种甜菜。

另一边,她又召集一众手艺精湛的匠人,在公主府偏院辟出专属制糖作坊,亲自坐镇把控每一道工序,从头指导炼制。

没过多久,第一批成色绝佳的白糖便炼制出炉。

楚璃先将白糖分赠给京中的王公权贵。那些世家贵族、豪门贵妇皆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洁白如雪的糖,初见便觉新奇,入口尝过之后更是清甜温润、回味悠长,一时惹得人人喜爱,争相求购。

很快,楚璃炼制的白糖便在京城权贵圈中风靡开来,成了豪门宴饮、年节待客的必备好物,更是身份格调的象征。

时间一久,白糖的美名也传到了市井民间,百姓们见到这纯白无暇的糖霜,纷纷惊奇,即便白糖的价格略高于黄糖,也愿意买来给家中妻儿老小尝尝鲜。

无论是糕点铺用来制作点心,还是茶楼用来冲泡茶饮,亦或是市井百姓用来日常调味、熬制蜜饯……大家都争相选用楚璃炼制的白糖。

一时间,京城内外,白糖供不应求。

与此同时,白糖的名声也传到了周边邻国,不少异国商旅特意前往大楚,不惜花高价大批采买,希望将这份新奇的好物带回本国售卖。

看到这一切,楚昭敏锐地察觉到白糖背后的巨大商业价值。

它不仅能丰富百姓的生活,更能成为大楚对外贸易的拳头产品,为国家换回大量金银和奇珍异宝,充盈国库,利济民生。

最后经过深思熟虑,楚昭特意下旨,专为楚璃设立皇商司,由她全权执掌,统筹管控甜菜种植、白糖炼制,以及内外通商贸易一应事务。

皇商司独立于朝堂七部之外,不受朝官辖制约束,楚璃可自主定策经营,只需对皇室与国库负责,这既是对楚璃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她糖业事业的最大支持。

自此,白糖正式被列为皇室贡品,专供宫中和宗庙祭祀之用,同时作为大楚对外贸易的核心货品,远销周边各国,为大楚带来了丰厚的收益,也让大楚的名声在异国更加响亮。

楚璃也彻底褪去了昔日和亲公主的落魄,不再依靠任何人的庇护,凭借一己之力,在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

……

登基大典的热闹散去之后,楚昭便开始着手他谋划已久的大业——新政。

大楚立国至今不过四代,但因着楚启元在位后期的昏庸荒怠,导致国库空虚,吏治腐败,流民遍地,土地兼并更是愈演愈重。

那些跟随楚启元的勋贵旧臣,个个府邸连片,田产万顷,而普通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楚昭坐在勤政殿里,面前正摊着一张巨大的大楚疆域图。

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才提起朱笔,在图上写下六个大字:

均田、水利、官学。

这便是他新政的三大支柱。

待到第二日早朝,楚昭将自己的新政方案抛了出来。

“诸位爱卿,自即日起,朕便开始推行新政。”

“首先便是均田制: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每人授田三十亩,女子十五亩,五年内不得买卖。现有田产超额者,超出部分由国家征回,需按市价补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哗然一片。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产万顷的朝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他们世代积累的田地,凭什么楚昭一句话便要收走?

还什么按市价补偿,他们都是不差钱的主,就那点银子跟田地里的产出相比,算得了什么?

户部尚书秦书逸倒是支持,他掌管国库,最清楚当前他们大楚财政的窘迫,均田制实乃富国强民之策。

可没等他开口,几个老臣已经跳了出来: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土地兼并自古有之,岂能强行均分?”

“均田制前朝也推行过,结果弄得民怨沸腾,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各地士绅世代耕读传家,田产皆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朝廷说收就收,与明抢何异?”

楚昭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任由他们吵嚷不休,待殿内渐渐平息,才开口道:

“众卿可还有要说的了?”

语气平静,不带半点波澜,却让殿内瞬间一静,不敢再言。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就让朕来说说。”

楚昭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手的群臣,直言道:

“你们说这是抢,可朕不这么认为。难道把本该属于百姓的田地,从你们手里拿回来,再还给他们,便为抢?

朕再说一遍: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授田三十亩,女子十五亩。超出的部分由国家征回。谁有异议,回去查查自家田产,看看超了多少。 ”

这么一番话说完,整个殿内鸦雀无声,但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名下的田产远远超出了限额。可那些地,是他们祖上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谁舍得吐出来?

楚昭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宣告新政:

“第二,兴修水利。朝廷拨款,疏通河道,修建堤坝,由工部牵头,各州府配合。

第三,开办官学。各州县设立官学,招收平民子弟,费用减半,成绩优异者可参加科考入仕,不问出身。 ”

说完,他再次扫过群臣,语气不疾不徐:“诸位爱卿,还有要说的?”

无人应声。

自从楚昭登基以来处置了多少旧臣,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公然反对。

但沉默,不代表他们就是服气。

退朝后,几个田产丰厚的朝臣并没有着急出宫,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偏殿。

“诸位,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均田制一旦推行,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就全毁了!”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姓周,家中田产横跨三州,是新政的头号受害者。

“不能算又能怎样?”另一个大臣叹气,一脸颓然:

“陛下的脾气你我皆知,那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若是硬抗,只怕我们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明着不能扛,暗着还不能拖吗?”

周侍郎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要想均田制推行开,还需全靠地方官府去丈量土地才行。你们想想,那些地方官,哪个不是跟咱们沾亲带故?只要他们肯跟咱们联手,实行一个拖字诀,朝廷又能奈我们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此计可行。

“对,拖!拖到陛下拿所有人都没办法为止。”

“我回去就给侄儿写信,他是徐州刺史,让他千万拖着。”

“我女婿在江南,也让他……”

偏殿内,几人低声密谋,一场针对均田制的阻挠,悄然拉开序幕。

……

兴修水利、开办官学这两项新政,推行起来还算顺利,短短数月便在各州府初见成效。

唯独均田制,圣旨一道接一道地发下去,到了地方却像石沉大海,大多州县皆是阳奉阴违,毫无进展。

徐州刺史接旨后,非但不急着去丈量土地,反而摆了一桌盛宴,宴请了当地几个最有权势的士绅。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给众人吃了定心丸:

“诸位放心,此事本官心里有数,绝不会让各位的利益受损。”

这话并非空言。

身为刺史,还有一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叔父,他自家宗族便握着千亩良田,本就与这些士绅是一丘之貉,自然不会真的推行均田。

江宁县的豪强赵家,祖上曾出过户部尚书,势力根深蒂固,家中田产竟占了全县的三分之一,常年偷税漏税,无人敢管。

知县奉命派人上门丈量土地时,赵家管家直接带人堵在了府门前,叉着腰大骂:

“我家老爷说了,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今儿个谁来了也不给量!有本事让皇帝老儿亲自来!”

那些差役也没了办法,这赵家势力强大,哪里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差役能解决的?于是这些差役二话不说,又回到了衙门。

云中县的情况更为棘手,当地几个士绅直接暗中勾结,煽动一批不明真相的佃农,堵在县衙门口聚众闹事,扯着嗓子嚷嚷:

“均田就是抢地!我们绝对不同意!若要量地,就先从我们的尸体踏过去!”

知县被堵在衙门里出不来,无奈之下,只能加急递上奏折,以‘民情汹汹,难以施行’为由,请求上级指示。

短短半个月,类似的奏折似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堆满了楚昭办公的勤政殿案几。

楚昭端坐案前,一份份翻看,面色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

一旁侍立的小禄子大气不敢出,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