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像从冰层之下碾出。
林恪不敢再多问。
后座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后座的男人再次开口,嗓音平静:“走吧。”
“是。”
宾利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
两天后,傍晚。
为庆祝男友所在的球队赢了比赛,苏菲张罗了一个小型聚餐会。
地点选在加龙河畔,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据说做的南法菜十分地道。
餐厅面积不大,但装修布置颇有格调:厚重的石墙,深色的木梁,烛台在每张桌子上跳跃出暖色光晕,极具南法风情。
橄榄油的清香和普罗旺斯香草的味道相交织,浮动在空气中。
几个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苏菲和她的男友相邻而坐,两人腻歪又亲密,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笑得前仰后合。
卢卡坐在温意浓对面,替她倒饮料、夹菜、讲球队训练时的糗事。
温意浓配合地笑着,努力让自己融入松快的氛围,心里却莫名有些空。
这时,苏菲注意到卢卡对温意浓的殷勤劲,不禁挑挑眉,用法语打趣地说:“诶,卢卡,你这家伙有点不给力啊。这么久都没打动美人心?”
卢卡听后,故作忧伤地叹息,“还需要继续努力。”
苏菲拍了把卢卡的肩,鼓励道:“加油,我看好你。”
晚饭后,天色完全暗下。图卢兹今晚的夜空不见月亮,唯几粒稀疏的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河水黑沉沉,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卢卡坚持要送温意浓回家。
“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他说,“我送你吧,反正也顺路。”
温意浓见拒绝不管用,只能随他去。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前行,夜风忽起,带着喝水的湿和初冬的寒。
卢卡看着身旁纤细柔美的东方姑娘,担心她冷,脱下自己的外套,顺手就想披在她肩上。然而下一秒,却被姑娘下意识地躲开。
空气忽而尴尬几分。
温意浓回过神,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对不起,我……我不冷。”
“哈哈,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卢卡收回外套,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你不冷就好。”
温意浓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愈发微妙。
片刻,卢卡忽然再次开口,一副完全闲聊般的语气,道:“记得我中学时期有一个好友,他是我们学校高尔夫球队的球员,英俊高大,热情活泼。”
温意浓听他说起高中的事,注意力也随之被转移。她转过头,看向他,认真听他讲述。
“那小子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的外形出众,性格也好,吸引了许多女孩子的关注。还记得那时候,我每天都会替他收很多情书,各种告白的小纸条……”
“那小子把所有追求他的美少女们都拒绝了。渐渐的,学校里开始流传起一个说法,大家都说,那小子太过高傲,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可你猜后来怎么样?”卢卡忽然问道。
温意浓配合地问:“怎么样了?”
“那小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使出浑身解数,终究爱而不得……”说到这里,卢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惆怅和自嘲,“真是应了你们中国那句古话,风水轮流转。”
话音落地,温意浓沉默了会儿,忍不住小声道:“卢卡。”
“嗯?”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你自己吗?”
“……”卢卡被呛了下,立马一本正经地摆手,“哈哈,怎么会,不是我。哈哈哈。”
温意浓被他逗得想笑,忍俊不禁。
到了公寓楼下,卢卡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目光里似乎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说出一句:“晚安。”
“晚安。”温意浓说完,走进公寓楼。
卢卡在原地静默好一会儿,苦笑了下,摇摇头,转身离去。
*
回到公寓,温意浓将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摘下耳环和项链,拿起睡裙,进洗手间洗澡。
法国的深秋,夜晚的气温已经降至八度。加龙河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湿而凉。好在这间公寓配备了暖气设施,淡蓝色的火焰在壁挂炉里安静地燃烧,将整个屋子烘得温暖如春。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冲刷过温意浓的身体,卷走疲乏。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淋过脸颊,脖颈,肩膀。
几分钟后,温意浓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裙。
这条睡裙是丝绸质地,浅粉色,是她刚来图卢兹时苏菲送的礼物。苏菲告诉她,法国女孩子都喜欢穿这种睡衣睡觉,也不知道真假。
穿好后,温意浓照了照镜子。
裙摆不大,细细的吊带挂在肩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丝绸质地完美勾勒出一副曼妙妖娆的女性曲线。
温意浓拿吹风机把头发吹干,接着便打开了浴室门。
温热的水汽涌出来,和客厅里的暖空气撞个满怀。
她扭了扭脖子,走向浴室。
就在这时,“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意浓身形顿住,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放下毛巾,走到门口。
“是卢卡吗?”温意浓试探性地问,嗓音在寂静的楼道中回响,十分清晰。
门外没有人回答。
温意浓微皱眉。
这间公寓什么都好,就是房门上的猫眼坏了,她一直没来得及修。此刻,她只能看见门外透入的微弱光线,却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迟疑了片刻,转身从包里取出防身用的辣椒水喷雾,攥在手里。
金属瓶身,触感冰冰凉,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随后,温意浓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过道里的灯不知是坏了还是怎么的,没有亮。
整个楼道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眯了眯眼。
然后,猝不及防的,她视线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黑暗中浮现,像蛰伏在深海里的兽终于等到猎物浮出水面,深邃,阴沉,寒意彻骨,瞬间将她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蓝黑色的……眼睛。
温意浓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反应得更快。完全是条件反射般的举动,她伸手想要把门关上。
可是来不及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过去。
“哐当——”
辣椒水瓶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
她整个人撞进一副胸膛。
这副胸膛冷硬如铁,却又滚烫如火。西装衣料摩擦着她的脸颊,清冽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她心悸又躁动的气息……
温意浓眸光惊闪。
男人一句话不说,闯进来,反身便将她抵在门板上。
“砰”一声闷响,大门在撞击下重重合拢。
“莫……”温意浓张嘴想说话。
可下一秒,男人的唇压下来,近乎暴戾和疯狂地吻住了她。
他的唇碾过她的唇瓣,带着近乎粗暴的力道,霸道蛮横,燥烈失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温意浓被吻得喘不过气,惊慌失措中,下意识伸手去推他。
可她的这点力气在对方面前,小得可笑,他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更狠。
“唔……放开……”她皱紧眉,在他唇齿间含糊不清地抗议,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搡。
男人既不回应,也不停。
下一秒,大约是嫌她的双手太不消停,男人扯下了他的西服领带。
紧接着,女孩两只纤细的手腕被拉高到头顶,冰凉的丝绸缠上她的腕骨,一圈,两圈,然后收紧,打结。
不松不紧,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双手被绑住,温意浓更加慌乱,用力挣了挣,挣不开。
与此同时,男人微用力,咬住了她粉软的唇瓣。
“呜!”
疼痛和酥麻同时袭来,女孩忍不住轻吟出声。细碎的呜咽从唇齿间溢出来,像一支细细的羽绒,不轻不重地挠过人心尖上。
“莫少商,你做什么,快点放开……呜……”
之后,温意浓的所有质问、抗议,都被男人吃进嘴里。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直直杀进去,在她口腔里肆意地翻搅,征伐,狂风暴雨般,几乎连她呼吸的权利都剥夺殆尽。
他吻得那样凶。
太凶了。
时隔一个月,再次被他这样亲吻,温意浓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自己应该害怕,应该抗拒,甚至应该愤怒。可偏偏身体不听话。
那些被她拼命压抑的记忆,那些她以为已经忘掉的触感,全都在这一刻苏醒过来。
她熟悉这张薄唇的温度,熟悉他舌尖缠惹她的力度,熟悉他在她耳边的轻语,熟悉他带给她的一切……
人的身体远比意识。
灼人的吻中,温意浓的神思已经混乱到极点。
不行……
不能这样……
她在心里拼命喊停,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咒,根本不受控制。
他对她的身体过分熟悉。
在这场情事里,他向来是最高明的演奏家,她的身体仿佛他最熟悉的乐器,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他都烂熟于心。
温意浓眼眶湿了。
情动的难以自已,和对这副不争气的身体的羞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愈发混乱。
恍惚迷离间,她几乎融化在男人怀里。
忽地,后背一软。
莫少商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这张铺着暖橘色编织毯的单人床,承载着她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此刻,她浓密卷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浅粉色的睡裙皱成一团,两条纤细的手臂被领带绑着,举过头顶。
像一颗已经熟透,饱满欲滴,亟待采撷的蜜桃。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终于稍稍平息。
莫少商的唇离开了她的。
温意浓睁开雾蒙蒙的眸,清醒了几分。
她想要挣扎,想要逃脱,可双手被绑住,根本动弹不了分毫。两只纤细的腕骨使劲挣了挣,挣不开,只能深吸几口气,强装镇定。
“放开我。”她刻意沉下声。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毫无威慑力。
莫少商直勾勾盯着她,缓慢直起身。
黑色西装被他随手丢到地上,接着是衬衣,金丝镜框。
属于男性的身体呈现在温意浓眼前。
高大,健壮,强悍。
肌肉紧硕,野性十足,满是浓烈到极点的雄性荷尔蒙。
“……”她身子几乎完全失去所有力气,呼吸不稳,湿睫轻颤,心跳几乎突破极限。
莫少商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女孩。
“本来准备见了面,先和你好好谈。”他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抚过她满是红晕的颊,“可是宝宝,你真的让我很生气。”
温意浓心口一颤。
下一瞬,莫少商微低头,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离开一个月,就忘记了你的男人?”
温意浓心里又怕又乱,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
男人俯身,贴近她,在她耳畔轻言细语地说:“很快,你就会想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