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猜摊开了那本之前盖在脸上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起来。边儿上,莫少商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车窗外,脸色冷峻,不知在想什么。
温意浓收回视线,紧接着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某个纯黑色头像。
框框打字。
几秒后,西裤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嗡嗡。
莫少商察觉,随手取出来,低眸,解锁察看。
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他指尖微动,点开。
发信人在他的通讯录中,备注是【宝宝】。
宝宝:【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莫少商脸色淡淡,回复过去一个字:【嗯。】
宝宝:【o.o】
宝宝:【你怎么看出那对年轻夫妇有问题?他们表现得一切正常呀】
莫少商:【不告诉你】
温意浓:“……”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这行文字,温意浓被口水呛了一下,默默汗颜。
心道:还怪调皮的。
暮色不知不觉已经垂下来。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金红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谁把一整匹霞光铺在了天上。远处的山脊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和天空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界线,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大巴正好经过一片农田。
暮色中,禾苗刚刚插下,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霞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远处的竹丛后面藏着几栋吊脚楼,炊烟从楼顶升起来,被暮色染成淡紫色。
一个农人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一条黄狗,人和狗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但不知为什么,温意浓看着窗外的景象,再回想起今天的各种经历,心中却生出几丝不安。
这样的景致,美则美矣,底下却似乎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水面上的油膜,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但深处却潜藏着太多看不见的暗涌。
也许在某个时刻,它就会彻底翻上来,就这种宁静撕裂。
途径一处站点,大巴车停了下来。
“这里有商店和洗手间,大家自由活动啊,十分钟后发车。”司机朝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转头对车厢内的众人道,随后就下了车,抽烟提神去了。
乘客零零散散地下了车,有的去小商店买东西,有的去上洗手间,有的蹲在路边,给家里人打去视频电话。
温意浓也下车透气,顺带去小卖部买了一些零食。
伸了个懒腰,一回头,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莫少商站在农田旁边的一棵芒果树下。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暮色将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那张冷峻的而不动声色的脸上依然神色淡漠,说话时,薄唇开合的幅度很小,声音很低。
隔得远,温意浓听不清他的交谈内容,只看见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知道了。”莫少商道。
随后,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熄灭了,他垂下眼帘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静默须臾后,将手机收起。
忽地,似察觉到什么,他抬起眼帘。
几米远外,年轻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傍晚的风徐徐拂过田野间的农作物,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双乌黑分明的眸正亮晶晶地望着他,澄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莫少商微微挑了一下眉,淡声道:“想说什么?”
闻言,温意浓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做出回应。她站在原处,迎着已经沉下去大半的落日,那双眼睛被晚霞染成了琥珀色。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歪了一下脑袋。
“请问莫先生,您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数分钟前的那场危机,让她看到了他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野性,张扬。
身法利落如流水。
她喜欢的矜贵冷月,居然连打架的样子,都帅得一塌糊涂。
听完女孩的问句,莫少商并未作答。他视线微转,望向远处天边的晚霞,那片云彩红彤彤的,像被火烧过一遍。
片刻,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下,道:“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一句赞美吗?”
“当然。”
温意浓脸微热,背着手朝他走近几步,眼神惊奇,定定地端详他,“真是没想到,我家莫莫打架这么厉害。”
莫莫?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莫少商侧目,蓝黑色的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语气低柔,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温老师似乎格外热衷给我取一些绰号。”
“这个称呼不好听吗?”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多可爱。”
莫少商失笑:“这位女士,对于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可爱’不是夸奖。”
温意浓:“但是我喜欢这样叫你。”
莫少商:“……”
小姑娘凑近他,一张白皙粉软的小脸近在咫尺,眼神清亮:“不可以吗?”
话音落地,莫少商看着温意浓可爱的脸蛋,和那张一开一合的唇,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克制住低头吻上去的冲动。
他平静地回答:“可以。”
温意浓满意,从口袋里取出了个什么,给他递过去。
莫少商垂眸。
女孩白皙小巧的掌心里躺着两个包装袋,花花绿绿的,上面还印着几个卡通小人。
“这是什么。”莫少商问。
“棒棒糖呀。”温意浓笑着说,“喏,一个是你的,另一个你转交给颂猜。”
莫少商扬眉,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来。
温意浓随后又取出一个棒棒糖,随手拆开,放进嘴里。
甜蜜的果汁味瞬间浸满口腔。
她弯起唇,一回眸,看见男人拿着棒棒糖毫无动静,不由蹙眉:“你怎么不吃呀?我专程给你买的呢。”
莫少商静默几秒,拆开,也把棒棒糖放入口中。
温意浓见状,眼神里迸射出丝丝期待的光,兴冲冲地问:“怎么样?”
口味,甜。
很甜。
非常甜。
老实说,不太习惯。
但对上女孩星光晶莹的眸,莫少商只是很淡地笑了下,说:“好吃。”
“是吧!”温意浓笑,“这个品牌的棒棒糖,还是我小时候我外婆偷偷买给我吃过,京海已经找不到了。没想到在这个小商店居然有卖。”
莫少商安静地吃着糖,听她说着。
温意浓含着糖,一侧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刚偷吃完松果的小松鼠。片刻,她想起什么,又好奇地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那对年轻夫妇有问题呢?”
莫少商捏着棒棒糖的小棍子,把糖取出来,回道:“那个女人抱孩子的手法不对。”
温意浓闻言,错愕:“你还看得出,她抱孩子的手法不对?”
“嗯。”莫少商说,“四月龄婴儿脊椎生理前曲正在形成,头部控制能力增强,但仍不稳定,抱姿有严格的操作规范。抱持时,应始终为其头颈部与脊柱提供连续性支撑,避免剧烈摇晃和突然改变体|位,所有动作务必轻柔、平缓。”
听完莫少商说完这些,温意浓眼珠子都瞪大了。
好半晌,她才怔怔地小声嘀咕:“你既没有孩子,又没带过小宝宝,怎么会知道这么专业的育儿知识。”
莫少商平静地回答:“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了解相关知识,做相关的功课。”
温意浓:“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是指?”
“从你同意我的求婚之后,到最近。”
温意浓:“……”
温意浓:“无端端的,你做这些功课干什么?”
莫少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自己很喜欢小朋友。”
“嗯……是有这回事。我确实蛮喜欢小孩子的。”温意浓说着,稍顿一息,隐约反应过来,白皙的双颊浮现出两抹瑰丽的红霞,嗓音轻得几不可闻,“然后呢?”
“你我婚期将近,等结婚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有小孩。”莫少商蓝黑色的眸注视着她,道,“我提前了解育儿知识,为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做准备。”
话音落地,温意浓脸色更红,只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朵根都烫熟了般。
她窘迫不已,想抬手打他,但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大巴车那头,徐姐正透过车窗朝她所在的方向张望,目光里盛满困惑。
只好按捺住扁这人一顿的冲动,悻悻地将手收回来,转而压低声,面红耳赤地控诉:“现在我们证还没领,婚礼也还没办,八字都没一撇,你就在操心孩子的事儿了,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点?”
莫少商:“不远。”
莫少商看着她,平静而又格外认真地道:“我就相关问题咨询过国际上知名的生殖科的专家。对方明确告诉我,以我们的同房频率,以及我的精子优质度,只要停止避孕措施,你很快就会受孕。”
温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