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我天生长得老成(2 / 2)

槐下客 周板娘 2543 字 15小时前

啪!

本来亮着的顶灯瞬间灭了,走廊和病房全暗下来,病人家属和护士的声响也都没了。

仿佛在刹那之间,医院“空”了。

甘槐念心脏提起来,猛回头,电梯间有一整片玻璃窗,可这会儿窗外也是漆黑一片。

这很像……舒聿开了结界。

手里的回收器散发淡淡暖光,甘槐念一边借着微光打量四周,一边掏出手机。

手机显示没有信号,她额头背上都出了汗,晃着玉镯在心里唤:“舒聿,是你开的结界吗?”

可舒聿没有回答。

打开手机电筒一扫,“病人鬼”竟在不知不觉中几乎都消失了,就剩下白发老奶、长疤姐姐、无腿小郑,还有定在原地的谢苗。

甘槐念问:“这是怎么回事啊高奶奶?”

“正常死亡的鬼魂会有正规的阴差来带走,像我们这种有执念不愿意走的,还得躲着阴差不让他们抓到。

“而鬼媒人拉的亲事,新娘多半是像苗苗这种被家人‘卖’了的,很多会强烈反抗,或者提前躲藏,而且鬼媒人还不能让正规阴差先于他们收走魂,要不然等走完正规流程,新娘都跑了。”

高奶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鬼媒人收钱办事,就必须把魂带到,无论用什么手法……一般他们确定好吉时吉日,就会喊‘人’上来提前收魂了。先把魂抓住抓稳,之后再挑日子正式迎娶。”

甘槐念听得眉头拧得快打结:“等等、等等,这样子跟拐卖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长疤女鬼哀怨叹气,“抱歉了苗苗,我们帮不了你……待会儿来的鬼差不是正规的,可对我们来说也是大麻烦,所以我也得走了。”

无腿小郑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陷进地板了,就剩手和脑袋扒拉在地板上:“苗苗对不起,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

说完,他整个人没入地板,消失了。

谢苗的眼泪不停从眼眶里往外挤,她浑身颤得厉害,是因为她很想逃,却逃不了,手脚关节像是灌了水泥,完全动不了。

“我、我为什么动不了?高奶奶,高奶奶你帮帮我,我还能逃!我想逃!”她哭喊道。

“苗苗啊没办法了,他们有你的八字,这结界就是给你设下的,只对你有效。”高奶奶眼角湿润,“我也得走了苗苗,你不要怪奶奶,奶奶现在还不能走,我还有心愿没有完成……”

她转过脸对甘槐念说:“小妹你也赶紧走吧,待会儿不知道来的是什么鬼差,如果遇上心眼坏的,把你也抓去就麻烦了!”

正说着,黑黢黢的病房那边有了些许亮光,但是是红色的。

红光摇摇晃晃,伴着当啷铁链声,还有沉重的步伐声,高奶奶嗖地穿进墙里,对着甘槐念喊:“快走啊小妹!”

甘槐念说:“奶奶,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完就先走吧。”

高奶奶怔愣片刻:“你、你问。”

“你说‘他们’要带苗苗的魂走,是带去什么地方?”

“阴曹地府呀!”

“那就是‘鬼界’了?”

“呃、呃,对,也有这个叫法。”

“好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甘槐念点开手机备忘录,问谢苗:“你记得你的生辰八字吗?”

谢苗连眨眼都没办法了,嘴唇都是僵硬的:“唔、唔……记得……”

“赶紧跟我说。”

谢苗不明所以,但甘槐念眼中的笃定让她定了定神,拼尽全力,把八字报给对方。

甘槐念匆忙记下,紧接着交代道:“好,谢苗,我有两件事要交代给你。一是你不要忘记你自己叫‘谢苗’,二是……”

甘槐念去牵她的手,可才刚刚碰到,谢苗就疼得大叫:“好痛、好痛!!”

甘槐念也“嘶”一声,翻手一看,手指手心竟都被烫伤。

那鬼媒人是把咒下在谢苗身上?

甘槐念没辙,只能站到她面前,直视她越来越空洞的眼:“谢苗,你要记住,我叫甘槐念,我会救你出来。”

可谢苗已经没办法回应她了,她仿佛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只目光呆滞地望向她身后。

甘槐念听到,铁链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止了。

一道阴森的声音传来:“哎呀,怎么有两人?可我接的单子里备注明明只有一人啊。”

甘槐念咽了口口水,缓缓回头,

空无一人的护士站被巨大的黑影遮住,一个身着皮衣牛仔裤、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站在黑影前头,一脸疑惑地盯着甘槐念和谢苗:“你们是要一起搭车吗?可我的车只能坐得下一人耶。”

他的一只手里牵着一根几近臂粗的铁链,链子垂到地面,他轻轻松松一拽,一阵碎响,身后的黑影往前挪了两步,进了手电筒光照的范围内。

饶是甘槐念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皮衣男身高得有一米八了,而铁链另一端拴着的怪物,佝偻着背还比他要高出半个身子、

怪物赤足,骨架很大,却没有什么肉,皮包着骨,过长的手臂撑在地上,后腿弯曲,走动像是猿人在爬。赤裸的上身肋骨形状明显,腹部凹陷,手臂和腿上都有铁钉嵌入,连接着锁链。

它像背双肩包一样背着一顶红轿子,轿子不高,更像口方形棺材。下身套着条脏兮兮的破裤子,裤腿都碎成条了,可男性特征明显。

这是个人啊?

最让甘槐念毛骨悚然的是,怪物的脑袋上套着一个严丝合缝的黑色硅胶头套,油亮反光。头套没有任何气口,也不像玩特殊圈子的那种留有拉链,它把怪物的眼耳口鼻通通遮住了,完全剥夺了所有感官。

而在头套上,还被人用红血给他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

这样子的一颗脑袋插在人骨架子上,吊诡至极点。

皮衣男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掏出手机翻了翻记录:“乘客叫谢苗……你们谁是谢苗啊?”

甘槐念紧握着回收器:“……我是谢苗。”

皮衣男没那么容易糊弄,摇摇头:“你不是谢苗,资料里写了,谢苗才十五岁。”

这话甘槐念不爱听了:“我、我天生长得老成……”

皮衣男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摸着络腮胡呆愣了几秒后,突然咧开嘴笑:“算了,你俩挤一挤,应该都能进车里,一起带走好啦。”

他嘬一声口哨,怪物立即站起身,像熊一样朝甘槐念扑过来,胶头套下发出又低又浑、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叫声。

甘槐念汗流浃背,摊开手心的回收器,刚想开口,突然面前凭空伸来一手,紧拽住她,把她扯出了黑暗。

她一个踉跄,撞进了谁的怀里。

“是我。”舒聿的声音在她发顶降下来。

甘槐念不停喘气,左右张望。

她站在灯光明亮的电梯间,护士站有护士正在接电话,走廊里一位家属走出来,盯着抱在一起的小情侣看。

甘槐念看不见谢苗,也看不见高奶奶他们。

手机电筒的光还没关,她点开备忘录,里面记着谢苗的生辰八字。

她仰头,坚定地看着目光沉沉的男人:“舒聿,我要去鬼界。”